较真的现实观察者与学理论辩“战士”
如果单纯“以貌取人”的话,身形瘦削的邓晓芒就是那种典型的文弱书生。然而,一旦你感受到他说话行文的气场,就会被那种犹如内力暗运的、极具思想冲击性的“思辨的力量”所震撼。
与很多“两耳不闻窗外事”的学者不同,邓晓芒不仅对学术研究狠下功夫,而且特别关注现实问题。对当下的食品安全、学术腐败、高等教育等问题,他都曾发表犀利的评论。他曾说:“现在中国知识界的问题是,坐下来想问题、思考问题的人太少。”“你能不对社会现实说话?那是失职!”不过,与一般的公共知识分子不同,邓晓芒觉得,哲学家本来的角色应该是跟现实保持距离,而不应该完全沉陷在现实中,最好是作为旁观者去观察现实、思考现实,拥护某一个人,或者成为某一派,就有失水准。
在他眼里,关注现实问题与从事哲学研究是一致的,无论从事多么高深的学问,都是着眼于我们生活的现实,之所以研究学问,并且有那么大的兴致,也是要为现实问题找答案。当时读马克思、恩格斯、列宁、康德、黑格尔的书,就觉得这种扎扎实实讲道理、以理服人的论说,是现实中所缺乏的。
关切现实,还表现在经常卷入一些论战。有一位学者甚至在网上给邓晓芒写公开信,称“论战是你的天性所爱”。邓晓芒认为自己并不是爱论战,只是喜欢讲道理,把一些道理讲清楚。与人有不同意见,就喜欢与人讨论。他回忆起当年下乡的那一批知青,有一些爱读书的人,读书之后在一起讨论,有时候有不同观点,就会通宵达旦地进行辩论。他后来经常卷入论战,道理与此相同,不过是因为就一些事情在道理上发生了交锋。中国古代名人大多不喜欢论战,只有孟子喜欢,但他还声明:“予岂好辩哉?予不得已也。”其实,只要一个人有平心静气讨论问题的心态,就会随处发现各种可讨论的话题。当然,经常与人论战难免会被人认为是好斗。
在邓晓芒看来,不深究学理,仅凭一种灵感、体悟和既定的倾向来随意下判断,是做学问的大忌。面对那些不负责任的观点,必须铁面无情,像一个“战士”一样与之开战,把话说清,把理讲透。其中有一条底线,就是不搞人身攻击,至于嬉笑怒骂、讽刺幽默,倒是很有必要,否则一团和气的论战就太无趣了。
邓晓芒认为,中国人普遍需要提升逻辑思维能力的训练。他对武侠小说的评论也体现出这一点:“武侠小说反映出来的读者心态多半是不成熟的儿童心态,它的一个最突出的作用就是鼓动读者进入一种‘快意恩仇’、似真似幻的白日梦状态,却不需要任何常识。”“武侠小说所透露出来的文化信息,在于中国人传统思维方式偏重于直观感性和切身利害,而疏于对超越个人行为之上的普遍规范的探索,也缺乏对这种规范的信念和追求这种规范的动力。”
对于自己,他认为并没有什么逻辑思维能力方面的先天优势。如果非要说有继承,可能是继承父亲多一些,邓晓芒的父亲当年在新湖南报社作报告,人家对他讲话的评价就是逻辑很强,但还有一句是:“干巴巴的,一点味道也没有”。邓晓芒显然没有继承父亲讲话无趣这一点。
逻辑思维能力重在训练,这是邓晓芒自身的体悟。阅读与写作,就是形成逻辑思维能力的最好办法。问题在于,很多人根本没有这方面的需求,说话、写文章都很随便,过得去就行。邓晓芒却喜欢较真,把事情分析得清清楚楚。观他与人论辩,都是对事不对人,用语简练朴实,但直指问题症结,时有幽默讽刺,爆发出很大的能量。
